湖儿女的利落。孙廷萧一目十行地扫去,
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现。张宁薇在信中没有半句对赐婚的怨怼,字里行间,
唯有思念与信任。她只说邯郸新军操练未歇,教众归心,让将军在汴州安心周旋。
孙廷萧将信纸细细折好,贴胸口收进怀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「薇姐姐说什么了?」赫连明婕探头探脑。
「说让你多吃饭,少嚼舌头。」孙廷萧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,随即将手伸
向了那个贴着戚继光封条的红木漆盒。
挑开漆盒,里面是一封厚厚的军报,以及一个用黄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。
孙廷萧先拆军报,戚继光的手书十分严谨,前半段详尽汇报了孙廷萧不在河北这
段时日,诸军的操练进度、粮草调度,以及鸳鸯阵的演练成效,孙廷萧看得连连
点头。
信件末尾着:「末将闻将军大婚,特寻得东海极品海狗肾一具。以此壮阳补
气之圣品,恭祝将军新婚燕尔,龙马精神。」
满脸黑线后,孙廷萧又接连拆开了秦琼、程咬金、尉迟恭等人的信件。
这帮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虽然满篇玩笑,但在信件的末尾,却都不约而同
地催促着同一件事--「北面风声不对,领头的快些回来」。
孙廷萧没有去看那些玩笑话,而是将众人信中关于军务的只言片语全部提炼
出来,在脑海中飞速拼凑。
胡部一边在河北大造声势,步步紧逼;另一边,却派出细作潜入陕北,试图
渗透关中,是要声东击西,还是双管齐下?无论自己的婚事,还是皇帝与储君的
斗争,都比不过此事要紧,但孙廷萧却也猜不透。
行宫内的某处小阁,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柔福
公主端坐于铜镜之前,身上只披着一件素白的寝衣,衬得那脖颈愈发纤细如玉。
自打苏念晚的食疗方见了效,她这几日饮食顺了,脸色也褪去了那种吓人的惨白,
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润。
妆台上,堆满了圣人赵佶连日来赏赐的珍宝。南海的珊瑚树,东海的明珠串,
蜀地进贡的锦缎,一匣一匣地码在案头,将整间殿阁映照得流光溢彩。
玉澍郡主立于柔福身后,手里握着一把象牙梳,正不紧不慢地梳理着那三千
青丝。她的动作利落,带着几分爽利,与寻常宫女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。
「玉澍姐姐……」柔福望着铜镜中玉澍的身影,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轻得像
是一缕烟,「我心里……实在是有愧。」
玉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弯下腰,将脸凑到柔福耳畔,镜中两张绝美的
容颜几乎贴在一处。她看着柔福那双盈满歉疚的眼睛,忽然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
里带着几分历经劫波后的洒脱:「傻妹妹,你愧疚个什么?」
她直起身,从妆台上拣起一支金步摇,在柔福发间比划着,语气轻描淡写却
字字如刀:「年初我被指婚给安禄山的时候,圣人给的赏赐,比起你这儿的只多
不少。那场面,我熟悉得很。他们还给我备了一袭金丝织就的嫁衣,腰带上缀满
了珍珠宝石,华美得晃人眼。」
玉澍说着,手指在柔福腰间虚虚一划:「那腰带正好够宽,够我藏一柄软剑。
邢州鸿门宴那夜,我便系着它去的。后来安贼露出真面目,要逼迫将军附逆,我
便抽出那柄软剑,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当时我也紧张,还怕真要动手,那贼
人肉多,软件刺不透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