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颔首,目光随即落在了站在马旁的鹿清彤身上。
从汴州到洛阳,足有三百多里的路程。他此行手中无兵,只能轻装简从,且
洛阳局势危如累卵,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。这意味着一路上只能在沿途
驿站换马,人却绝不能停歇。鹿清彤终究是一介文弱女子,不似赫连明婕那般从
小在马背上颠簸长大,这等星夜狂奔的苦楚,她的身子骨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孙廷萧眉头微皱,本不打算带她随行,刚想开口将她留下,鹿清彤却已然看
穿了他的心思。这位女状元神色平静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男人的顾虑,语气温润
却不容置疑:「我是你的长史,这等筹谋斡旋的危局,我必须去。」
看着那双透着睿智与坚定的眼眸,孙廷萧不再多言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他翻
身上马,一抖缰绳,带着这支寥寥十数人的轻骑队伍,毅然决然地冲出了将军府
的大门,疾驰入汴州城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间红烛摇曳的新房门口。
柔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拖着那身沉重的礼服,艰难地走到了门边。她虚弱地
倚扶着朱漆门框,任由院中的冷风吹乱了鬓角的散发,呆呆地望着那个披着大红
喜服的背影,直到他彻底被夜色吞没。
感到已有人来到自己背后,柔福原地回过头去。
夜风吹得廊下灯影轻轻摇晃,那女子便站在一片暖黄的灯光里,身形挺秀,
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劲装,腰细腿长,肩背舒展,整个人像一株茁壮鲜活的小树,
和自己这副病弱身子几乎是两个天地。
她的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盛着月色。
「我,赫连部,赫连明婕。」那姑娘抬手指了指自己,笑盈盈地看着她。
柔福怔了怔,赫连。
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
前一阵子苏太医才和她聊过。那是北边归附天汉的赫连部,是孙廷萧亲自带
兵去迎、去安置的一支异族部落。赫连部为了表示忠诚,将他们的小公主送到了
骁骑将军身边为质。
眼前这个明艳得近乎灼人的姑娘,想来便是那位赫连部的小公主了。
「赫连……」柔福轻声重复了一遍,目光落在她脸上,迟疑着道,「你是…
…将军救下的那个赫连部的……」
「对,就是我。」赫连明婕爽快地点点头,三两步便走近了些,丝毫没有寻
常人面对天家公主时那种战战兢兢的拘束,反倒像是个天生会让人卸下心防的人。
她四下看了看将军府这处刚布置完不久、人气不足的院落,撇了撇嘴,又笑起来,
「哎呀呀,这里毕竟只是临时将军府,不像长安那种地方,仆人侍女都用熟了,
什么事都妥帖。这里的人,很多都是礼部和宫里临时派过来的,手脚未必麻利,
心也未必细。」
她说着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眼神明亮而认真:「所以,公主娘娘,你
需要什么,都交给我。」
柔福微微张了张嘴,一时竟没接上话。
她向来聪慧,几乎是一瞬间便理顺了眼前这个局面。这个赫连明婕,显然不
是给孙廷萧做普通的侍女,也不是单纯受人所托来照料她的外人。她在这座将军
府里的姿态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是这里本就该有她的位置。她说起孙廷萧时那句
脱口而出的「萧哥哥」,说起府中人事时那份不见外的熟悉与笃定,都让柔福心
中生出一种极明白的了然。
她大约……对孙廷萧身边的一切,都早已游刃有余。
而就在柔福还在无声地整理这些念头时,赫连明婕却像是忽然怕她误会什么
似的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难得露出了一点局促。她挠了挠头,又赶紧放下手,
小声却认认真真地道:「你别嫌我是个粗人。我、我不大会说你们汉人的漂亮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