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转。
柔福站在风里,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却还强自撑着笑脸的姑娘,心底最柔
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。
她自幼长在深宫,看多了人情冷暖、虚情假意。她太清楚政治联姻是什么了,
那不过是一场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交易,是将女儿家当作筹码摆上台面;她也太
清楚草原部落送来的人质意味着什么了,那在常人眼里,不过就是任由胜者践踏
的附属品。
按理说,她们两人,一个是身不由己的金丝雀,一个是背井离乡的质女,本
该是这世上最同病相怜、甚至彼此防备的两个人。
可是柔福感觉得到,赫连明婕对孙廷萧的那份在意,太深,太重,重到她可
以完全咽下自己心里的委屈,甚至能够爱屋及乌地、真心实意地跑来照顾自己这
个从天而降的「正妻」。那句「我会对你好的」,不是客套,而是因为自己成了
「萧哥哥的老婆」。
这种不掺杂任何算计的、赤诚的爱意与接纳,让柔福那颗被皇权倾轧得几近
枯死的心,忽然生出了一点奇异的暖意。
「原来是这样。」
柔福轻叹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在这空寂的院落里听得真切。
赫连明婕还在偷偷揉着眼角,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不由得停了手,有些
茫然地眨了眨眼:「啊?什么呀?」
柔福往前走了一步。她虽然穿着厚重的礼服,身子又弱,但那股与生俱来的
天家贵气仪态,却在这轻轻的一步间展露无遗。
「我想知道,将军的红颜知己……」柔福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透着洞若观火,
没有半分质问的意思,反而像是在闲话家常,「除了玉澍姐姐,除了你,还有谁
呢?」
赫连明婕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双像小鹿般明亮的眼睛倏地睁大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又像是被人
在心窝子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,满脸都是猝不及防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位看
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公主娘娘,不仅没有端起正妻的架子来摆谱,反而把驸
马的红颜知己这回事敞亮地拿出来讲。
廊下有石凳,两人便都在那里坐了下来。
赫连明婕两手撑在膝盖上,侧过头看着柔福,那股子被人揭穿后的手足无措
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甘甜的表情。
柔福望着廊外的夜色,声音轻而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大相干的事:
『不管他喜欢多少女子,我都不会介意的。』
她顿了顿,侧过脸,眼神清澈而诚恳:『原本,我也只是猜想到玉澍姐姐爱
他,他们两情相悦。是父皇硬把我塞进来的,我清楚,对不起他们。』
她说这话时,没有半分小女儿的娇嗔与委屈,只是有着真真切切的困惑,微
微蹙着眉:『但现在我有些不懂……莫非,有很多女子都爱着他?他也爱着所有
的女子?』
赫连明婕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夜风又过了一阵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抬手将那缕头发拨到耳后,低着头,
看着自己靴尖。
『嗯。』她轻轻应了一声,既没有否认,也没有细说,只是抬起头,直直地
看着柔福那张清冷绝美的脸,想了想,才慢慢开口,『他那个人……怎么说呢…
…让人没办法不爱他。』
说完,赫连明婕自己先别开了眼睛,鼻尖又隐隐泛了红,却偏偏还是倔强地
扯着嘴角,维持着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。
「萧哥哥那些英雄了得的业绩,单骑闯营也好,沙场点兵也罢,想必你早就